巫春堂所在的西华街古朴安静,街道两边种着梧桐树,枝叶繁茂,绿树成荫。
  
  巫茉茉抱着小黑猫,带着晏青成、花朵朵和费武,进了医馆。
  
  “一楼布置成诊室,这边看诊,这里放些候诊座椅,再加一个展示柜,等将来咱们巫春堂会出一些药品,就放在展示柜中。”巫茉茉带着几个人上了二楼,“二楼放几张病床,像针灸的时候会用到。”
  
  “三楼这半边是培育室,放上三排架子,摆放瓷罐和少量恒温箱。这半边放药柜,除了给病人开的药,还有给蛊虫喂的药,我不在的这些天,费哥可以先把药买上,从青成那里用钱。”
  
  晏青成问道:“装修的话,茉茉想要什么风格?”
  
  巫茉茉:“不需要太过繁琐,重新粉刷一遍,再放些中式的装饰。”
  
  交待清楚,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午饭,巫茉茉提议,“咱们巫春堂这就算筹备起来了,中午我请客,咱们去庆祝一番!”
  
  晏青成笑道:“好啊,茉茉想吃什么?”
  
  “火锅!”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天,巫茉茉吃了很多美食,像冰淇淋和奶油小蛋糕都是她没吃过的,火锅也是她馋了很久的。
  
  晏青成选了一家火锅店,跟开车的保镖说了一声,前后两辆车朝着火锅店而去,晏青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,打电话过去先定好了房间。
  
  到了火锅店,巫茉茉才想到小黑猫,她知道他是晏不迟,可别人不知道,让小黑猫用店里的餐盘,恐怕会引起反感。
  
  “啊……”巫茉茉迟疑了。
  
  小黑猫拍了拍她的手,“喵。”没事,我回家再吃饭。
  
  巫茉茉终究还是不忍心,把鱼丸、虾滑之类夹成小块,放在自己的手心,托到小黑猫的面前。
  
  小黑猫:“……”
  
  他长这么大,还没有在别人手心吃东西的经历。
  
  女孩的手掌白皙细嫩,她竟是一点儿都不嫌弃那鱼丸,直接用手掌托着。
  
  小黑猫凑了过去。
  
  吃东西的时候小舌头难免会碰到手心,巫茉茉觉得有些痒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  
  她向来淡漠,这一笑倒像是春和日暖、冰雪消融。
  
  晏青成愣了一下,隔着火锅升腾的雾气,她脸上的伤疤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。此时,她眼中笑意浅浅,本来淡色的嘴唇因为麻辣而变得鲜红,清冷的女孩一下子变得娇艳。
  
  他取了一包湿巾,揭开放到了巫茉茉面前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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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吃过午饭,晏青成留在巫春堂,画了图纸研究装修相关事宜,巫茉茉和花朵朵、费武则回了半山别墅,巫茉茉指点着两人照顾花草蛊和蛊虫。
  
  “好了,茉茉去歇会儿吧,这里有我们两个就行。”费武提醒道。
  
  经过进山那趟,大家都知道她身体不太好,花朵朵也劝:“怎么培植蛊虫您已经手把手教给我们了,您就放心吧。”
  
  看两人确实没出差错,巫茉茉也就回了小院,先洗了个澡,闻着身上没有火锅味了,眯了个午觉,起床去找老爷子。
  
  “茉茉来啦。”老爷子正跟老管家对弈,笑道:“茉茉会下棋吗?”
  
  巫茉茉点点头,“略通一二。”
  
  一般来说,略通一二就是说还不错,老爷子大喜,“来,跟爷爷对弈一局。”
  
  老管家连忙站起来让位置,一脸的劫后余生,“夫人来得刚好,真是救了我的老命。”老爷子棋术高超,实在是这园子里没人跟老爷子对弈,他才勉强凑个数。
  
  巫茉茉把小黑猫放到一边,坐在老爷子对面,“爷爷执黑吗?”刚才老管家是执白。
  
  “好。”老爷子和巫茉茉把残落的棋子重新规整好。
  
  棋盘是一整块青玉,黑白棋子也是玉石所制,入手温润,扁扁胖胖很是可爱。
  
  巫茉茉捏着一颗白子在在指尖把玩,清冷的眼睛盯着棋盘上的变化。
  
  老管家轻手轻脚地过来,“老爷子,姜家来人了。”
  
  老爷子愣了一下,抬眸看巫茉茉表情没有丝毫波澜,问道:“茉茉要见吗?”
  
  巫茉茉摇头,“我跟姜家没有任何关系,我不见,爷爷随意。”
  
  老爷子沉吟片刻,“让他等着。”
  
  一局棋刚刚下到一半,棋逢对手,老爷子很久没有这么过瘾了,怎么肯半途而废?
  
  黑子落下,巫茉茉手中的白子也紧随而去。
  
  “喵——”小黑猫不赞同地叫了一声。
  
  老爷子和巫茉茉同时瞅了过来,“观棋不语。”
  
  小黑猫:“……”
  
  半局棋下了一个小时,老爷子以微弱的优势胜出。
  
  “过瘾!”老爷子兴致盎然,许久没有碰到能跟他对弈的人,浑身上下酣畅淋漓,“茉茉棋术不错,以后有时间的话就来陪老头子走一局吧。”
  
  巫茉茉笑道:“好呀,只要爷爷不嫌弃。”
  
  两人都舒缓下来,老爷子才想起客人,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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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姜爸这是第二次来半山别墅,上次老爷子请他来是商量巫茉茉和晏不迟的婚事,老爷子只说是两个孩子八字相合,他并没有见到晏不迟。
  
  这天大的好事从天而降,直接把他砸懵了,连犹豫都没有,一口答应下来。
  
  巫茉茉十七岁才回到姜家,毕竟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,论亲情实在没有几分。而且巫茉茉是在山里长大,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学识教养自然都不能跟姜恬恬相提并论。
  
  所以,对于这个女儿,姜爸一直是可有可无,并没有过多关注。
  
  谁能想到天上掉馅饼竟然能砸中这个女儿。
  
  如果晏不迟是清醒的,姜爸倒是宁愿晏家要的是姜恬恬,毕竟这个才是从小养大心贴心的小棉袄。
  
  不过眼下晏不迟生死未卜,姜爸舍不得让姜恬恬来冒险。更何况,老爷子看中的是生辰八字,谁也不知道姜恬恬的具体出生时间,估计就算想换成姜恬恬,晏家也未必同意。
  
  好不容易搭上了晏家这条船,姜爸自然不能让巫茉茉坏了好事。可惜巫茉茉太过决绝,竟然拿小弟烧伤她的事来要挟以脱离姜家。
  
  姜爸在客院等得心焦,晏不迟昏迷不醒,很多事应该都落在了老爷子肩上,估计老爷子日理万机,所以才让他在客院等着。正好,这点时间让他重新组织了几遍语言,满脑子都盘算着该如何跟老爷子说起巫茉茉脱离姜家的事。
  
  被保镖带着离开客院去见老爷子的路上,姜爸还想着怎么解释:孩子到了叛逆期,闹着要独立,可怜父母心舍不得她发脾气,就答应了。不过血脉相连,就算巫茉茉的户口没在姜家,她也永远是姜家的女儿。
  
  感觉这种说法应该能糊弄过去,姜爸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安稳处。
  
  等到进了屋子,姜爸抬头一看,傻眼了。
  
  老爷子面前摆着青玉棋盘,黑白棋子散落其中,光泽温润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  
  棋盘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女孩,捧着一杯香茶,手边摆着精致的点心,那只他见过一面的小黑猫正窝在她的身边,翡翠猫瞳半眯着,神情惬意。
  
  而这个女孩不是别人,正是他刚刚断绝关系的女儿——巫茉茉。
  
  想了一路的说辞,一下子全都飞走了。
  
  姜爸目瞪口呆,“你、你怎么在这里?!”
  
  他知道巫茉茉的卡里有一两万块钱,估计她应该是租个房子,想办法去打工。可她那张脸已经毁了,烧伤的疤痕那么可怕,就算是打工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。
  
  尝过苦头,遭受过社会的毒打,他相信巫茉茉最终还是会回到姜家的,到那时,还不是随便他怎么摆弄?
  
  从巫茉茉离开民政厅,他就再也没关注过她,甚至还下了死命令,家里的人谁也不许偷偷接济她。
  
  可他万万没想到,竟然在晏家的半山别墅见到她。
  
  更让他震惊的是,眼前的情形分明是她刚刚跟老爷子对弈过一局。
  
  所以,刚才他在客院苦苦等待的时候,巫茉茉正在这里悠哉悠哉地跟老爷子下棋,还有香茶点心相伴。
  
  女孩放下手中的茶杯,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,“我跟姜先生没有丝毫的关系,我在哪里,我在做什么,姜先生无权过问。”
  
  姜爸心头苦涩,总觉得自己来的这一趟恐怕要适得其反。他小心地觑着老爷子的神情,笑道:“好好好,爸爸不问,爸爸不管,茉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  
  语气不可谓不宠溺,好像是一个拿自家孩子毫无办法的慈爱爸爸。
  
  巫茉茉眉头皱了皱,“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,还有自称爸爸并不合适,毕竟,我们现在是法律层面的断绝关系。”
  
  “老爷子,你看看这孩子,唉。”姜爸叹息着,无奈地摊开手,仿佛是在面对着叛逆的孩子又舍不得训斥。
  
  老爷子抬眸,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。
  
  姜爸浑身一紧,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。老爷子掌管晏家多年,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,他这点道行恐怕在老爷子面前实在不够看。
  
  “姜先生,”老爷子终于开口,“我们晏家娶的媳妇是巫茉茉,既然你们姜家已经跟巫茉茉脱离关系,那晏家和姜家自然也就不是亲家了。”
  
  老爷子冰冷地下了逐客令:“姜先生,晏家和姜家毫无关系,以后我这里,姜先生也不用再来。”